夜深露重、万籁俱寂,血月高悬于宛若黑色画布的天空之上,只余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光斑点缀在其周围。
于群山深处的鬼杀队大本营四周,开始暗流涌动,残忍的杀机蛰伏在花草树林之间,置身其中的猎物竟似未曾察觉。
无惨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间屋子前,海藻般的黑色卷发与充满绅士气息的黑色西装欲与浓墨般的夜色融为一体似的。
他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摆脱阳光对他的桎梏,他将没有缺陷,成为完美的究极生物。
屋内。
灶门炭治郎敏锐地嗅觉早在无惨出现的第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到来,他跟身边的弥豆子对视了一眼,比了个口型说:“他来了。”
他的手缓缓移到腰间的日轮刀上,逐渐收紧,眼神中有着坚定与决绝,哪怕是拼上自己这条性命也要护住他唯一的家人,最深的羁绊。
绝对!不会让鬼舞辻无惨抓到弥豆子!
势必要让鬼舞辻无惨这恶鬼付出惨痛的代价!!!
“嘀嗒”“嘀嗒”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屋子,最后静止在门前,半晌都没有任何动静,但炭治郎知道对方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虎视眈眈,等着他们一发出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有所行动。
越来越浓重的属于鬼舞辻无惨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尖,令他既反胃又寒毛直竖。
炭治郎不动声色地将日轮刀一点点抽出,蓄势待发。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生死一瞬。
也许会侥幸存活,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命悬一线。
希望就如同天上的繁星点点一样绚烂闪烁却遥不可及,也渺小如尘埃,近乎不可视之。
可他们就是愿意相信……
相信总有一天能斩尽天下恶鬼。
门开了。
日轮刀锐利地刀锋指向了来者,光洁如镜面的刀刃映射出无惨冷峻的面容和猩红的竖瞳。
“还想做无谓的挣扎么?”无惨轻蔑地看着眼前对准他的日轮刀,但是也谨慎地没有踏入屋内半步。
“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可以下去陪你那些早早死去的家人了。”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践踏别人的性命?!”炭治郎愤怒的质问道。
家人是他的逆鳞,而杀死他家人的元凶就站在他眼前,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件事,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他怎能冷静?!
“只要我乐意,就没有为什么。”无惨笑了,发自内心的觉得炭治郎的话愚蠢到让他想要发笑。
“我所做的,没有任何错。”
“家人什么的,死了就死了,自己活着不就好了。”
“你应该庆幸才对。”
“那天你不在,不然说不定你会跟他们一起死了。”
“可你们这些人,一直都是那么的不识好歹,不但不对自己的幸运心存感激,还要处处找我麻烦。”
“真是……烦的要死。”
炭治郎听着无惨说的每一句话,脑袋刹那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他此刻彻底认识到,鬼舞辻无惨,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
明明有着英俊的外貌,贵族的气质,可完美无瑕的人皮之下,只有无尽的腐败。
刚这样想完,炭治郎脑海中却浮现了苏我因的样貌。
“那苏我因呢……”炭治郎咽了口口水,“你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无惨眼神微怔,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管的太宽了。”无惨不耐烦地挥舞起了手臂。
面对无惨突如其来的袭击,再加上屋内狭小的空间,炭治郎来不及躲过无惨单臂化作的刺鞭,一下子被拍到了窗户上,巨大的冲击力撞破了窗户,吃痛地落到了屋外的地上。
好快的速度,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动作!
他想过无惨的实力会很强,但是刚刚那一下让他认清了现实,无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且对方根本没有出全力,因为目标根本不是他,从始至终都是祢豆子。
他将日轮刀插入地面,借力站起身,从他的视角,刚好可以从窗户看见里屋的状况。
他看见鬼舞辻无惨掐着祢豆子的脖颈,将她提起。
祢豆子挣扎着蹬着脚,双手抓住无惨提起她的那只手臂,就在那一瞬间,数道咒文从她手中窜出,流入到无惨的身上。
金色的咒文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虫,惊得无惨迅速把祢豆子甩了出去。
“是你。”无惨瞳孔猛烈收缩,死死地盯着被甩到地上的“灶门祢豆子”。
“真不好意思,又是我。”“祢豆子”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身上粘到的尘土,随即催动术决,把自己变回原样。
天泽英助笑了笑,对着门外说道:“珠世小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谢谢你的协助,天泽先生。”说话的同时,珠世已经出现在屋内,争分夺秒地将毒素注入被咒文短暂限制行动而无法动弹的无惨体内。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可以稳操胜券的时候,变故徒然而生。
无惨突然摆脱了控制,抬手间便捏爆了珠世的脑袋。
“珠世大人!!!”远处的愈史郎紧张地喊道。
“鬼舞辻无惨!!!还我……丈夫孩子……”珠世在最后消散之前,竭力嘶吼道。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天真。”无惨不屑地嘲讽道。
不过就算是面上如此说,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还是受到了珠世的毒的影响,他甚至失去了控制其他鬼的能力,如此便也无法让鸣女将他传送回无限城。
刚才给珠世的那一下,几乎快要耗尽他最后的力气。
他所有的力量都被用来分解毒素,再加上怀孕之后,自身受到伤害,孩子也会受到伤害,恢复起来自然也需要双倍的力量。
这时,鬼杀队的岩柱悲鸣屿行冥率先赶到,一记流星锤向无惨的方向扫去,风柱不死川实弥紧随其后。
无惨没有躲,或者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躲开这样程度的重击。
这是他第二次落入这种极度劣势境地,生命再次受到威胁。
为什么……明明他离胜利只差那么一点……
他不甘心!!!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无惨!!!”
千钧一发之际,苏我因及时赶到,飞扑过去抱住无惨堪堪躲过了流星锤的袭击。
“苏我因,你怎么在这里?”无惨身形不稳,虚弱地倒在苏我因怀里,但微微颤抖地手还是拽住了苏我因的衣领,执拗地问道。
“没事,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苏我因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把无惨搂在怀里。
“苏我因!你在做什么?!”愈史郎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要保护我的爱人,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苏我因冷漠地看着在场的人,语气听着也没了情绪。
“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天泽英助也接问道。
“当然是骗你们的,谁让你们如此轻易地相信第一次见到的人呢?”苏我因理所当然道。
“你……”炭治郎欲言又止。
天泽英助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是手上拿起的一张符咒,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要打架?奉陪到底,这次我可不会再被你偷袭了。”苏我因抬手将流火横在身前。
“我不会因为你的脸而手下留情的。”天泽英助眼神暗了暗。
“如此甚好。”
“行冥大人!东边需要您的支援!!!”
一位鬼杀队队员急匆匆地跑来说道。
“可……”行冥不想就此放过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好机会。
“行冥大人请放心,这里交给我就好。”天泽英助转头道。
“反正还有我,你放心过去支援,鬼舞辻现在看上去情况不怎么样,我可以搞定。”实弥虽然是在跟行冥说话,但是目光却凶狠地盯着无惨。
“万事小心。”行冥点了点头,然后跟随那个鬼杀队员离去。
岩柱刚离开,风柱就第一个上前与苏我因对上。
“人类的叛徒。”实弥并不认识苏我因,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不可能对苏我因有任何好印象。
“随你怎么说。”苏我因已经不想理会任何绰号了,反正骂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也理所当然。
风柱速度很快,如同疾风一般向苏我因袭去,但是苏我因狡黠一笑,站在原地根本不曾躲闪半分。
果不其然,风柱的攻击被莲花状的冰晶尽数挡下,随之而来地是玩味的话语。
“哎呀呀,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呀,真好玩呢~”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掩面笑道,“小可爱果然没有骗我呢,今晚真是热闹~”
“苏我因,现在带我离开,这里交给童磨。”无惨攥住苏我因的手腕。
无惨也没料到这个毒的作用能达到这种程度,他的黑发已经开始变成白发,头发也开始变长,他必须先找机会分解毒素。
“童磨!小心毒!别轻敌!”苏我因知道无惨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在提醒了童磨一句之后,就带着无惨离开了。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只希望磨磨头这家伙别重蹈无惨的覆辙。
当然,无惨会虚弱成这样,跟他也有一定程度关系。
因为怀孕,受到毒素的影响才会如此之大吧。
珠世在医学上的造诣不容小觑,敢拼上性命、不顾一切也要亲自对无惨下毒,必然是对自己研制出的毒有绝对的自信,也许还不止一种毒。
她可以是个温柔善良的医者,也可以在面对仇敌时化身精明狡猾的毒师。
“不许走!!!”不死川实弥第一个想越过童磨,截杀即将离去的苏我因跟无惨,可惜刹那间就被童磨的血鬼术“寒烈的白姬”挡住。
两朵少女形态的冰莲,口中吹出大面积冻气逼得实弥不得不后撤抵挡。
而童磨本人则对付起天泽英助的符咒攻击。
天泽英助和童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彼此间最合适的对手。
都不是擅长搏斗的存在,而是法术攻击的类型,也算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与此同时,炭治郎在二人牵制上弦二的时候,偷偷绕开跟上苏我因和无惨离开的方向。
“因!!!为什么?!”追出几百米之后,炭治郎终于勉强追上了苏我因。
即使知道了苏我因的立场,他还是坚持想听到苏我因亲口说出答案,他不相信苏我因是个跟无惨一样冷血无情的存在。
苏我因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炭治郎。
“真是烦人的蚂蚁……”无惨不耐烦的看着有着继国缘一耳饰的鬼杀队少年,“苏我因,别跟他废话,杀了他。”
“你问我为什么?”苏我因与炭治郎真诚询问的眼神对视着。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包括他自己。
炭治郎这个坚毅的少年,算是可以称之为是“白色”的人类了。
苏我因不是个有道德的人,更不是一个好人,可他私心地不希望由自己的手去杀死这个内心纯粹的少年。
他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
除非……
“很遗憾,任何试图伤害无惨的人,我都不会手下留情。”当然是老婆孩子最重要。
“可你明明知道鬼舞辻无惨有多残暴不仁!!!千年来,他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制造了多少吃人不眨眼的恶鬼!!!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帮助他吗?!”炭治郎还是希望苏我因可以改变想法。
“我爱他,为此我愿意与他一起承担所有罪孽。”
“我不可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去背刺自己心爱之人,即使他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鬼。”
“那是不正确的!!!”炭治郎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正确与否,正确与错误都只是人类的定义,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更多的是立场不同。”
“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活成什么样子,是我的自由,你们眼中的错误,未必不是我眼中的正确。”
“人类所谓的正义,只是基于自己利益的发言,人类难道就不曾猎杀别的生物吗?”
“现在只不过是位置调转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