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北大码头往京城的路上，南来北往的行人和商铺正是热闹，并肩两排行车马的大道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从各地涌往京城的人。两马并驱的各式马车更是随处可见，一行过，扬起丈许的灰尘。

“啐！”

每日里帮着各路行人扛行李的王老三最是瞧不惯这些富商大官的马车，照他的话说，这些人乘的都是咱老百姓的血汗钱。可骂过之后，他还是兴冲冲的往码头上赶，听说今儿有从南方来的大船只，刚刚靠岸，怕是能做成不少生意呢。说着，他又加快了脚步。

城北的码头每日里都有各地往京城的船只在这停靠，梢夫刚刚停稳从南边儿过来的大客船，便有人迫不及待的从船上跳下来。

“大家都别急，当心船摇！靠中间走！”

吵嚷的人群哪还听得见梢夫的叫喊，一股脑儿的全挤到码头。

“他奶奶的，好歹是上岸了！这破船，摇得爷爷是半点力气也不剩了！”

人群里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大声嚷嚷着，对于他这南方汉子来说，船可真不是个好货。不少人在一旁也附和着抱怨着摇摇欲坠的船只，甚至有的老人和小孩，脸色苍白，在一旁休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王老三对这些人的反应是见怪不怪了，多数人刚刚来这码头都是这样，不少看着壮实的汉子还朝那运河内吐得昏天黑地的呢。这还有力气抱怨，算好的了。记着看热闹，王老三一双厉眼也没忘了找生意。这不，生意上门了！

“宇哥，你小心拉着妹妹，别走散了啊！娘提着大包裹，腾不出手。”一个作妇人发髻，着衬暗花灰蓝色布衣的妇人小心叮嘱着儿子。

“哎！娘，我牵着妹妹呢，丢不了！”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小男孩儿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的妹妹，两只手环抱着使劲扑腾双手的妹妹，额头上渗出了不少汗。母子三人被挤到船角落，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母子三人才慢慢朝码头上走去。

“这位夫人，您带着两孩子不方便吧。我来给您搭把手，保证把您这行李顺顺当当的送到地儿。这南来北往的谁不知道我王老三是老实人！”说着，便要去接妇人手里的大包裹。妇人初时被吓了一大跳，两孩子也已凉防备的看着这满脸堆笑的汉子。

“真是麻烦你了，从这儿往那二柳胡同你认路不？”

“认得认得！这二柳胡同里十几户人家我都熟着呢！只收您十个铜子儿，保管送到地儿！”说着，一把操起妇人手里的包裹，热情的朝前带路。

妇人一边一个牵着自己的儿女，亦趋亦步的向城里走去。两个孩子都正是活泼的年纪，看着什么都是满脸好奇。妇人却满脸紧张地紧紧的拽着他们：“宇哥儿，锦娘，好好走路！等安置了，娘再带你们好好逛逛可好？”宇哥到底大些，一双眼睛也不乱瞅了，乖乖的拉着娘亲的手，嘴唇轻抿着，一脸严肃，好一派翩翩小公子的样子。妹妹到底只得三四岁，却听不进娘亲的话，张嘴要这要那的，穿着全新的小花布褶子裙，活脱脱的洋娃娃模样。妇人只得无奈的抱起小女儿，让儿子拉着她的裙摆，往城门走去。

王老三一向是个关不住嘴的，一路上像母子三人介绍了不少皇城根底的风土人情和近来发生的大事。

“夫人，您是不知道啊！这殿试刚过，打马游街的状元郎当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一身大红衣裳，不知迷倒这京城多少少女啊。连皇上最宠爱的平阳公主都被迷住啦，硬是向皇帝求来了一纸婚约，就在下个月尾大婚呐！您可赶巧了，凑上这桩幸事……”王老三后面的话妇人都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状元”，“公主”，“大婚”几个字，身子忍不住一颤。

“爹！爹！”妇人怀里的锦娘突然开始大叫。

“哎哟，我说小姑娘，这状元郎可不是你随便叫爹的，一不小心，要杀头的！”王老三说完，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吓的锦娘扑进妇人怀中，可怜巴巴的叫着娘亲。

“敢问这状元郎姓甚名谁？是哪方人士？”妇人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声音。

“姓张，名是什么来着……哎哟，您瞧我这记性，不过，我倒是记得这状元郎是南方人士，说不定，是夫人的同乡呢！”

“张……可是名涵之？”“哎！哎！就是这个名儿！夫人，您不会真认识吧？”妇人脑里一片眩晕，忍不住的颤抖。

“娘！”

宇哥一脸关切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娘亲，满眼里全是不知所措。妇人缓缓回过神来，冲王老三笑笑：“没呢，我乱猜的。”王老三一脸狐疑的朝前走着，“夫人说的是。”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