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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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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雨急。睡不着。

贺羡棠盯着虚空中一点发呆,耳边雨声不断。

让人想起很多年前一个相同的雨夜。

那年她十六岁,暑假回国,沈贺两家约着去山里度假。贺羡棠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原本应该是有保镖跟着的,但年少时总是埋怨父母看的太紧没自由,她便谎称和沈澈一起。

沈澈比她大两岁,又是男孩子,从来都是长辈眼里最可靠的人,父母便没再说什么。

就是那次,贺羡棠倒霉催的遇上了作案手法十分粗糙的绑匪,一闷棍就把她打晕了。

幸好是野路子来的绑匪,事先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在度假山庄看见他们的车子,觉得是户有钱人家,临时起意想敲一笔。

贺羡棠和他们胡侃,说自己其实是不受宠的私生女,绑了她也没用,她那对便宜爹妈早就看她碍眼了,根本不会拿钱赎人。

绑匪威胁她要撕票。

贺羡棠说别啊,撕票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把她放了,她悄悄回去,绝对不报警,你好我好大家好,她要是死了,必然会惊动警察。

就是一样的雨夜,贺羡棠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处,只能尽力和绑匪周旋,拖延时间。

山里下大雨,不用想也知道起了雾,给救援行动平添许多障碍。

那天最先找到她的人,是沈澈。比警察还早。

误打误撞也好,冥冥之中也好,总之绝望里看到熟悉的身影,贺羡棠听到心脏从嗓子眼里重重地落回胸膛。

此生没有比那更安心的瞬间。

有些少女心事,也在那一刻,像破土而出的种子般,悄悄萌芽。

第二天早上,贺羡棠故意晚起,和沈澈错开。

沈澈的作息很规律。他很少熬夜,一般十二点前会休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半小时,吃早餐时顺便看一眼新闻,八点前准时到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种日子贺羡棠过一周就恨不得去死了。

她醒来以后看了会手机,律师发消息说今天会来拜访,贺羡棠和她约好了时间。

拖到八点半,贺羡棠才下楼。沈澈果然去上班了,保姆绣姐在厨房准备早餐,客厅里没有人,长餐桌上的花、蛋糕和礼物依旧放在那里。

贺羡棠站在餐桌前,思索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绣姐端着早餐出来,滑蛋加香草多士,水煮的西兰花、芹菜和蒸南瓜,还有一碗鱼片粥,都是贺羡棠平时早上不常吃的。

绣姐说:“早上先生说您昨晚喝了酒,让我准备一些清淡的蔬菜,把咖啡也换成粥。”

贺羡棠点下头,把橙色礼品袋塞给绣姐,连里面是什么都没看,就说:“这个给你。”

“不行不行。”绣姐摆手,“这不合适。”

“拿着!”贺羡棠说,“不拿我要生气了。”

她没再管购物袋,把花和蛋糕都丢进垃圾桶,“哐哐”两声巨响后,客厅重归安静,贺羡棠开始吃饭。

显然她心情很差,绣姐于是默默收下礼物,打算等沈澈回来后再还给他。

那花是雪绒花、铁线莲和粉色厄瓜多尔玫瑰组成的一小束手打花,配色清新淡雅,十分可爱。

一看就是沈澈的生活助理Tina准备的。

同理可得,蛋糕和礼物也是。

沈澈从不会把时间花在准备礼物这种小事上。

贺羡棠想起婚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满屋的香槟色玫瑰,烛光晚餐,表盘背面刻着她英文名字的腕表,整个晚上都设计的无比精心,精心到像花钱买来的服务。

后来贺羡棠才知道,一切都是Tina准备的。

她和沈澈结婚五年,Tina比沈澈更清楚她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礼物,喜欢吃什么,又讨厌什么。

假手于人的婚姻,在第五年,贺羡棠终于受够了。

吃完饭,贺羡棠让绣姐把垃圾丢掉,上楼换了身衣服,黑色v领背心搭军绿色工装裤,清爽又舒适。

昨夜下过雨,今早天已经晴了,青石板路上看不见水痕,但泥土依旧湿润松软。贺羡棠拎上花器,去前院折腾她的花木。

这些工作有专业的园艺师去做,贺羡棠没事时,也喜欢亲自动手。

墙角的月季是春天栽种的,郁郁葱葱一大片,秋天也能开花,只是雨后容易得黑斑病。贺羡棠仔细地喷杀菌药。

她时间充裕,做事认真,每片叶子的背面都顾及到了。

上面处理的差不多,贺羡棠蹲下,照顾靠下的叶片,看见地上一条快被晒干的蚯蚓,小心翼翼地拿小花铲送回土里,听见车子的引擎声也没抬头。

林佳落下车窗:“贺小姐。”

贺羡棠说:“别让你的汽车尾气喷到我的花上。”

林佳不屑一顾:“又没开花。”

“停进车库,我去客厅等你。”贺羡棠起身,眼前一黑,见林佳摇上车窗,徐徐开走了。她慢悠悠地往客厅走,路过一株海棠树时抬头看了几眼。

香港四季如春,气温最低的时候不过个位数,远达不到让海棠开花的条件。这棵树种在这里,普通平庸到让人懒得注目。

浅黄褐色的双人座沙发,林佳一落座,顺口问了句:“换沙发了?”

“配货。”贺羡棠问她,“茶还是咖啡?”

“都行。”林佳是来谈公事的,不拘喝什么。绣姐端上来一杯意式,她抿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离婚协议书,帮你拟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有几条我先同你讲一下,主要是财产方面……”

对于贺羡棠和沈澈这样的人来说,离婚是件很繁琐的事情,只财产分割一条,就足够律师们掉光头发。

贺羡棠听林佳讲了半个小时,她对于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异议,也信任林佳。她们的婚前财产协议就是林佳负责拟定的。

贺羡棠说:“先把这份放在这儿吧,我晚上和沈澈商量一下。”

“行。”林佳一口闷掉大半杯咖啡,“那我先走了,有问题随时call我。”

快十一点了,贺羡棠客气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不了,还有工作。”

贺羡棠没再说什么,让绣姐送她出去。

她拿着离婚协议书翻了翻,给沈澈发消息:“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离婚的事情。”

沈澈没回复。贺羡棠已经习惯了,去做自己的事。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贺羡棠才收到回复。

十分简单的四个字:

“和律师谈。”

看的贺羡棠气不打一处来,把协议书摔到餐桌上。

晚上沈澈难得没加班。回家时六点钟,天边染着大片紫色晚霞,飞鸟一掠而过,惊起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叶片摇动,很快重归安静。

迈巴赫驶进前院,绣姐听见声音,从餐厅玻璃往外看了一眼,抱着个很大的橙色袋子走出来,站在廊下。

沈澈只扫了一眼,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她打开看了吗?”

绣姐摇摇头。

夫妻俩关系从来和睦,怎么忽然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绣姐不解:“沈董,夫人最近可能只是心情唔好……”

沈澈说:“给你就收着吧。晚餐做好了吗?叫cici来吃饭。”

其实结婚这五年里,沈澈工作很忙,很少有机会在家吃晚餐,如果没有应酬,多数时候是在公司里随便应付两口,而贺羡棠因为工作原因,也要经常要全世界到处飞。

细细数来,他们连共进晚餐都要提前约对方的时间。

贺羡棠下午在琴房练琴,听见绣姐叫她去吃饭,嘴上应着,还是等弹完一曲才起身,下楼时看见沈澈正在翻离婚协议书。

贺羡棠在他对面坐下,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林佳送过来的,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她改。”

沈澈随手放在一旁,勾唇笑了下,像是在笑她幼稚,拿离婚当儿戏。

贺羡棠瞪他。

他也抬眸看向贺羡棠。

沉默几秒,沈澈问:“为什么想离婚?”

“没有为什么。”

贺羡棠只是很累。

成婚五年,失落、绝望、死心,说不清的百转千回,掺杂着一点意料之中,最终变成一种很直白的感受——累。

刚结婚时,贺羡棠从没想过,支撑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会这么累。沈澈其实很好,对她温柔体贴,尊敬爱护,只是那种好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看着疏远,摸上去也冰凉凉的。沈澈一切一切的好里,为了沈贺两家,为了集团公务,为了经营婚姻,却从来不是为了贺羡棠。

贺羡棠劝过自己,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可自己骗自己是很难的。偶尔一个人独处,那些疲倦不堪就像回南天里潮湿的水汽,无孔不入。

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告诉沈澈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就是要这样省事的婚姻。贺羡棠抿下唇,像下定某种决心般说:“总之我要离婚。”

随即她意识到,这话像是无理取闹。

贺羡棠又说:“而且……”

预料到她要说什么,沈澈解释:“叶微是周聿安女友。那天下雨,周聿安的车坏在半路上,拜托我顺路去帮他接人。这事发生在你向我提离婚之后,理由不成立,换一个。”

贺羡棠张了下嘴,顿时心情很复杂,连离婚的事也没心思想了。

沈澈没有在他们离婚前就找新女朋友,这是好事。

可……如果叶微是周聿安女友,那她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真要命。

贺羡棠呆呆地回想着那天的情形,尴尬到无以复加,筷子伸向一条清蒸鱼,夹到了姜丝也没注意,送进嘴里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毛四处张望,找垃圾桶。

沈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投下一片阴影,清冷的雪松香铺天盖地,淡,又让人无法忽视,把贺羡棠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沈澈伸手捏着她下巴:“吐了。”

贺羡棠对姜轻微过敏,放在菜里调味可以,吃进去不行。

贺羡棠瞥见沈澈伸出手心,没理,抽了张纸吐掉。

有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她听见沈澈说:“cecilia,想离婚就要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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