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逍云拿着刀坐回了床上。

惨白的房间内，郑逍云的嘴角扯出诡异弧度，紧握着刀，顺着玩偶熊的脊背缓缓滑下。“嘶啦”一声，粉色的布料应声而裂，熊的内脏—棉花，如同雪落般簌簌掉落。

眼前突然出现的画面让江自明呆立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瞪着，眼中的疑惑与恐惧交织，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他在切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

郑逍云又将这些细碎之物一点点归拢，排列成规整的模样，每一团？每一缕都各安其位，紧密相依，秩序井然。

郑逍云又往钟表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到12点了。

江自明就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不安，最开始只是如一丝火苗般微弱闪烁，随着时间流逝，却越烧越旺，已然成了熊熊烈火，炙烤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郑逍云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挂着癫框又诡异的笑，嘴角嘟嚷着含混不清的话语。突然，左手手腕用力一翻，利刃直直地滑向右手手腕，鲜血顿时洒落在粉色的床单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

“不要啊！放下！放下！”

“这次的力度和位置，果然都很合适啊，不枉我……再见了，再见了……”

“扑—”

郑逍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砸在床上，溅起一片血点子。

江自明发了疯似地朝床上那人扑过去，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把刀，可只能无能为力地穿过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肌肤，鲜血蜿蜒而下。郑逍云的生机一点点消散，江子明的心也随之一点点破碎。

江自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毫无生气的面容，周围的世界仿佛崩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此刻，唯有无尽的绝望在心底翻涌。

郑逍云此时躺在床上，意识在失血带来的昏沉里飘摇，他望着天花板。眼前走马灯般浮现出儿时与父母出游的场景。

具体的场景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灿烂，很暖和，很明媚。而此刻，他的身体却是很冷。

“妈妈，爸爸，我好冷啊。”

郑逍云轻声呢喃着，江自明赶忙凑上去，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血液汩汩流出。郑逍云的呼吸愈发微弱，直至消失，周身被死亡的静谧笼罩。皮肤失去了生机，透着骇人的青灰，头发毫无生机地贴在额前，宛如飘零的枯手。

江自明从地上站起，望向窗外，语气透着淡淡的绝望：“你把我投放到这个时间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自明的目光望向远方如墨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穿过虚无与谁对话。

[叮！玩家触发游戏任务—用心感受郑逍云的死亡。]

听着那道冰冷的提示音，江自明让步般地摇了摇头，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郑逍云现在活得好好地，他考上大学，认识了我和陆万晨，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

江自明失魂落魄般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孤独而又绝望。

夜色浓稠，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郑逍云的尸体上，江自明木然地跪在一旁，双手覆在他根本无法触摸到的冰冷尸体上。他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连眼泪都很轻很轻地砸在床上，每一滴都承载着他无尽的绝望。

江自明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伤心。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轻微的一丝感觉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以前确实跟郑逍云认识。

“笑脸，改我的记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江自明笑着笑着，那笑声却渐渐变了调，化作了哭泣，过去的美好与如今的无助紧紧交织着。

一片混沌之中。

“哎呀，真是可惜了我的1号玩家，因为你死了一次，还是没记起他嘛，看来我以前删记忆删得太狠了，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吗？”

笑脸想到郑逍云一脸固执的模样，忍不住惋惜道：“他也是真犟，非得用这种方法让你想起来，我眨个眼的功夫就能完成的事情，他却只是想让你自己记起来。我不懂，我不懂啊。”

笑脸又摇了摇头，轻轻叹息，“看来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的某些行为啊，一些渺小的、掀不起水花的行为。”

……

破晓时分，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悄然爬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原本鲜活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在惨白的光线映照下更显死寂。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点亮，却唯独照不亮这已然消逝的生命。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很暖和，很灿烂，可郑逍云却是再也看不见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江自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缓缓抬起头，任由光线铺满脸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呆滞得可怕。郑逍云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整个人沉浸在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茫然之中。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第一中学也蒙上了一层碎金似的薄纱。

四班的班主任高老师拿着手机，反复拨打着郑逍云的电话，却都是无人接听。他实在没有办法。准备去他的家里找他。

高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郑逍云的父母各打一个电话。

他先是按下他父亲的电话，那边的电话接的很缓，就在高老师快要挂断时，才听见懒洋洋的一声：“喂，你谁呀？”

高老师也不跟他客套，直接告诉他郑逍云今天没来上学的事，而且电话还打不通，情况并不好。

“哦，这样啊，可能他睡过头了。又不是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很是淡漠，对亲生儿子的情况不以为意。

“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做家长的还是要上点心吧？”

“嘀—”

那声干脆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震得高老师心里猛地一颤，手指划过已经黑屏的手机，快速地拨打下一个电话—郑逍云的母亲。

电话铃声响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悠悠地被人接起：“喂，你谁呀？”

“我是郑逍云的高中班主任。”

“高中班主任？”那一头的女人语气微顿，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他不是还在上初中吗？”

“……”

“你记错了，他现在在上高一。”高老师面对这样的父母，虽然不喜，却也是无计可施。

“噼啦—噼啪—”

女人似乎是在嗑瓜子，根本顾不上这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高老师拿着手机，他早就知道这对父母对郑逍云的情况漠不关心，但还是期待着他们问一句孩子最近的情况，哪怕只有一句呢。

“哎，摊上这样的父母，这孩子的命也是够苦的。”高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神情满是无奈与惆怅。

为了保证走读生的安全，学校都会登记他们在校外详细的住处、电话号码以及监管人的信息。当时郑逍云在监管人那栏上并没有填写，高老师作为班主任就劝过他不要一个人在校外住，毕竟还没有成年，外面的世界又那么危险。郑逍云只说父母工作忙，顾不上他，而自己不喜欢住宿舍，所以坚持要走读，高老师这才勉强同意，并再三叮嘱郑逍云每天晚上到家时必须给他发消息。

郑逍云在校外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高老师以前来家访的时候也来过，所以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他做好登记后，站在门前礼貌性地敲门。

“笃笃—笃笃—”

江自明眉头一皱，不知道有谁会在现在来找郑逍云。他穿过门，门外的人身穿深灰色套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教师范儿十足。

他打眼一瞧，认出了这是四班的班主任。

“哦，学生没来上课，老师是该来找找。”江自明机械般地点头，目光空洞无神，还没有从郑逍云的死亡中缓过神来。

门外的高老师等了许久，屋内却毫无动静，他眼神中满是焦急，又重重地砸了几下门，大声喊道：“郑逍云，你在吗？郑逍云！郑逍云！”可回应他的，也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声。

“难道这孩子出什么事了吗？”高老师满脸无奈地又敲了敲门，再三确认没人回应后，迅速来到物业管理处。额头上挂着汗珠，语气恳切：“师傅，我有个学生，他的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能麻烦您去跟我开下门吗？”

“学生？”物业管理处的大叔眼神中满是怀疑，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怎么可能”。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是第一中学的老师，刚刚登记过的，也是那个孩子的班主任。”

面对大叔的疑问，高老师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教师工作证，双手递到他面前，眼中带着焦急的神色。

大叔接过教室工作证，神色一松，语气也软了下来：“第一中学的老师啊，那不巧了嘛，我女儿也在那儿上学，不过快毕业了。”

大叔大手一挥，迅速从腰间取出一大串钥匙。

“谢谢您了。”

大叔拍了一下脑袋，转过身问道：“哎，我这脑子，那孩子住哪儿啊？”

“4栋404。”

“404，就是你了，走吧。”

两人来到404前，大叔微微弯腰，将钥匙精准插入锁孔，“咔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江自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高老师还会回来，而且还叫了物业管理处的人来开锁。

高老师打开那扇紧闭的门，急切地呼喊着郑逍云的名字，发现人不在客厅后，直奔他的卧室。

“郑逍云！”

高老师的手还停留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突然顿住，眼神中满是惊恐。只见郑逍云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旁边是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看上去好像是死了……

“不，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无尽的悲痛在心底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