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弱点,李宰赫也不可能例外。这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关键目的。
金勋子去金家,绝对会带一身伤回来。这是金勋子线的重要节点,目前,金勋子的攻略度已经进展到了百分之六十。
这同样是李宰赫线的至关时刻,如果这一次失败了,李宰赫线基本就断掉了。
之前他突如其来拜访导致的攻略度升高,又慢慢下降,可以确定的是这一部分是一种纠正秩序而产生的欲望。
升也快,降也快。
而这种欲望只是由粗浅的外部表面秩序被摩擦时,若有若无的火花。
这次,他不需要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他需要去表面他的态度。
需要去递给李宰赫一张有着零星线条,待他自己补充完整的画。
而递上这幅画的时间,被叶不凡选择在了金海元相关舆论发酵成熟后的某一天。
这一天同样是对于李宰赫重要的一天,他以一种积极的形象再次曝光于大众视野,那是一个重要法案的通过。不懂的人感叹着他的家世,欣赏他的外貌,懂行的人夸赞着他的做法,赞叹着又一颗年轻的新星冉冉升起。
叶不凡看着那图片,李宰赫坐在中央,年轻的面庞,庄重的衣裳。
穿着衣服果然能掩盖许多东西,比如别人看不到的大屁股。叶不凡自嘲地笑了笑。
金海元的道德舆论和李宰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李宰赫地位越来越高之时,他能容忍的错误限度只会越来越低。
既然都知道家的位置了,那么直接去就可以了。
叶不凡给金海元说起这事的时候,心情很不佳的金海元还有精力表达震惊,“你让我直接给他发通知?疯了吗你。”
看来还是折腾得轻了。
金海元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呢?现在明显是他更需要他。
“你到底行不行?别忘了你妈还在我的手里。我想让她死掉,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说起没什么感情的任务目标之一董真秀,叶不凡平时有在探望,不过在发现确实只是一个普通没有其他线索的妇女外,就很少下心思了。
“可别这样做啊。”叶不凡淡淡地哀求,嘴唇轻轻扬起,“大少爷。”
“……”金海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把事情办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来,金海元真的没有其他很有效的手段了。
同病相怜的金海元,全素珍,还有无数个和他们一样抱着相同目的的人,甚至包括了他。叶不凡不得不被迫从中体验到短暂领先的微弱快感,又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种快感带来的无可奈何的羞恼。
无论自身心境如何,他都没有任何放弃的理由。
……
金勋子迟迟没有消息,他简单询问了一下尹室长状况,得到了金勋子可能得几天之后才能回来的消息后,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在离开前,把之前提前在金勋子手中拿到的任务工作交给了申泰允。
其中有着熟悉的,和金海元业务一半一半关系着SC利益的工作任务。叶不凡并没有多叮嘱什么,只是告诉申泰允学校课程繁重,他没有时间去做这些。
之后,就熟练地潜进入了李宰赫的别墅。
李宰赫显然也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和之前一样,绕开什么的都轻而易举,他跟个闲人一样没事地打转。
如果说金勋子家是完全没有活人气息的整洁,那么李宰赫家就是充满着各种真实的井然有序。
比如那剪得跟有强迫症一样的花草,还有极具个人风格特色的时钟,保养得很新但看得出时常翻阅痕迹的书籍,一些很别致的小巧物件旁边往往会贴着稿图。
“结果是真的喜欢设计啊……”叶不凡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稿图的线条沉稳,在粗略一看简单大气的外表下,各种重复,对称到繁复的纹路交织在隐秘的角落,拥挤着让人感到头晕。
甚至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精巧的连环,叶不凡算了算旁边稿图的时间,是李宰赫九岁时的稿图。
顺着时间线,叶不凡在各个地方,找到了一些随着李宰赫年龄增长,设计的各种小玩意儿。
从九岁的连环,到十岁的纯白三阶魔方,六面中只有中间那块画着一个正方形,十一岁的人体模型,直到这里,叶不凡都觉得还很正常。
每一年都有许多新奇的想法。
十二岁的设计图稿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根很粗很粗的线,由无数细线组合而成。对应的实物是一根精雕细琢的木头。
看到这里的叶不凡皱了皱眉,不太理解。
继续看下去,没有再找到十二岁的稿图和设计品,一个也没有。
十三岁的设计图稿,是一块怀表。比起之前他摔掉的那块略显粗糙稚嫩。这个图稿被放在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中,整个房间只有中间一个玻璃透光柜子,上面全部陈列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怀表图稿。
从十三岁开始,到二十七岁,每一年,都有一块怀表的设计图稿。
他看到了之前被他打碎的那块,图稿也在其中。
然而比起其他说来,这里只有稿图,没有实物。
叶不凡在记忆中陪伴了郑时雨的整个童年,在金宗洙和Mia的爱情中拼凑出了金勋子,透过线条触碰到了李宰赫的十二岁。
没有谁不是被过去推推搡搡地挤向未来的,现在的他是,成为神之后的他同样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
“所以,你今晚必须要回家吗?”
韩志勋面色很不好看,“你答应过我的,我给你办庆功宴。”
“不去。”
“不带这样的!”韩志勋差点跳到了他的桌子上,“你言而无信!”
“我可没有答应你。”李宰赫拿起公文包就要离开,被韩志勋拦在了门口。
“宰赫啊,求你了!”
“你又代我约了什么人?”李宰赫无语道,“又是上次那个啊?”
韩志勋眼神飘忽,“哎呀,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不帮。”
韩志勋急眼了,“就是那次,如果你帮我了就……”
李宰赫敛下了眼。
“啊西!我错了,我不该提的。”韩志勋抓住他的手臂,被他挥开。
“喂,宰赫啊,那么久的事就不要想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宰赫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方,身后韩志勋的声音穷追不舍。他迈着大步走出了门,结果外面下起了大雨。
“那个……需要伞吗?”身边有人朝他递来。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雨里。
他拥有无数的伞。
还有数不清的爱,触手可得的权利,取之不竭的金钱。
他在十一岁时,天真地认为自己拥有整个世界。
直至那乘虚而入的绑匪降临他世界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唯一把握不住的,是时间。
是的,如果没有拒绝韩志勋的邀请,说不定就不会遇到那样的事。
所有人都应该保护着他,总有人争先恐后为他的错误买单,比他年长的人穿着华贵,头顶白发心甘情愿匍匐给他系鞋带。
父亲告诉他,“你是权与钱的结晶。”
母亲告诉他,“你是权与钱的捷径。”
其他人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赋予在他身上,层层标签被他踩在脚下,又将他高高捧起。
他什么都不用担心,缺少烦恼的快乐往往枯燥无味。
和韩志勋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而是没有讨厌的地方,仅此而已。
“宰赫啊,放学后,跟我一起去玩吧?”韩志勋在他耳边叭叭,“好玩的。”
李宰赫知道那好玩的指的是什么,下半身那点子事。他试过,很单纯的,和其他没什么不一样的快乐。
比起这个,他更喜欢自己设计一些小玩意儿。这些自己设计的东西,有着绝对的真实。
真实的好,真实的坏,真实的失败,真实的喜悦。
所有的一切真实,且清清楚楚。这些才是他应该珍藏保护的东西。
所以他拒绝了韩志勋的邀请。
于是,他迎来了人生第一个漫长的黑暗。
这种黑暗甚至让他感到兴奋,一种违逆命运的感觉抓得心痒痒。他好似挣脱了所有的虚幻美好,初来乍到这陌生的,新鲜的空无之中。
这些绑架犯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小心翼翼地对待着他。
只是束缚着他,蒙住他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威胁,刑法。甚至食物和水源都出乎意料的干净。
这种熟悉的,和新鲜刺激的交织在一起,成为了欲望。
李宰赫不知道是发育期,还是这种特别的处境造成的欲望,让他兴奋。
兴奋之后,是发泄无能的境地。
【宰赫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帮你摆平一切。】
明明告诉他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他甚至连欲望都发泄不了。
当新鲜的变成熟悉的,黑暗之外依旧是黑暗之时,陪伴他的只有那滴滴答答的时钟声。
他感受到指甲在变长,头发在变油,身体在发脏,注重形象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
李宰赫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跨度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唯一没有变的,只有耳旁滴滴滴的钟声。
或许,这才是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存在。
究竟是时间,还是时钟的声音,在这种纯粹的真实面前都无关紧要了。
当他重新恢复光明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狼狈还是欣喜,终究是从黑暗回归了虚幻光芒的怀抱。
手中重新拿回所有一切主权的时候,李宰赫失去了构建真实的能力,手中的笔在纸上,只能勾勒出一笔一笔的线条。
最后,变成了各种具有神圣意义的怀表。这是那片黑暗给予他的所有名为真实的想象形状。
这是命运给他十二岁的礼物。
让他情绪变得无限喜悦的切实快乐。